微观芥子

於闵芥

凹凸世界现代paro.

14岁不良少年嘉X24岁校医瑞.
还原年龄差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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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格瑞今天异常的焦躁。

      十五分钟前他尚还保持着宁静祥和的心态打算度过这一天,将手中的圆珠笔随手丢在了一边,以终于完成任务、松了一口气的态度,将它视如草芥般弃之不顾。那支可怜的笔一路滚过写满潦草字迹的书面报告,顺着桌沿“啪”的一声狠狠坠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  桌上的是一份医务室的药品补给申请单,自格瑞上任一个月已来所提交的第三次申请——罪魁祸首全都是因为他,格瑞忿忿不平的想着,全都是因为那个桀骜不驯的男孩。

      金发、嚣张,自大,不抽烟不喝酒但就是爱打架,十四岁的稚嫩身板因受伤而变得颇为老练。这不是好事,他想,作为一个医生,他悲悯的本能在作祟。他想要教育这种不爱惜自身的孩子,但那人自大的脾气总是使他心头冒火,动不动就在医务室里大打出手这点也着实令人忍无可忍。

       窗外绿意盎然隐约传来婉转的枝头鸟叫声,挟着阳光顽强地钻过窗缝趴在墨迹斑斑的纸上。他坐在转椅上沉默半晌,用余光瞟了一眼地上的笔,叹了口气。不得已弯腰将它拾起,顺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,脊骨发出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响声。

       “那小子……还真是够难缠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将他扭回正轨?开玩笑。格瑞每次在给他上药时都感到头痛,世界上怎会有如此不听话的孩子。训斥对他不起作用,也只能每次都冷面相待。

        只不过关于这一点,男孩自然是不知道的。

        少年名为嘉德罗斯,在这所学校里可谓声名鹊起。典型的仗着有后台啥都不怕的不良子弟,连学长学姐都能纳为小弟,为其鞍前马后。日常工作就是率领雷德和蒙特祖玛挥舞着钢筋天天搞事情,不惹事就皮痒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 而此时他正走在本月第二十一次通往医务室的路上,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回击关于那个新来的小白脸校医。明明那人平日里对别人都温温柔柔的,却成天板着一副臭脸看他——这点令他不爽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    所以说……沟通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啊。

        少年一路踩着自己的影子到达了目的地,正午毒辣的阳光毫不留情灼烧着他额角鲜血淋漓的伤口。他完全不记得这伤口的由来,管它被钢管还是板砖砸到,都无所谓了。反正已经习惯了,但也不能弃之不顾——他想,接着从口袋里掏出已经破破烂烂的纸巾随意捂住伤口,用力捶砸起面前的门。

       “砰、砰砰,砰砰砰!”

        这一串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惊起了正在走神的格瑞。他条件反射地后撤一步摆出防卫的姿势,还顺手攥住了那支圆珠笔试图当做一个临时的武器。看着那扇目测很结实的铁门似乎快要被狠狠捶烂,与门相接的地方开始簌簌往下掉雪白的墙皮,紧接着它就如慢镜头般直直朝着屋内倒下来——然后在他戒备的目光中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   “呃,嘿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一双手伴随着低声吐息扳住了正在倒塌的门,僵持片刻门后露出了一小撮金黄色的头发。一个少年挟着烈日般的热度从门缝挤进来,东张西望中逐渐将视线落在格瑞身上。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将门抵回了原位——以一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态度,接着扬起脸投来了一如既往骄傲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 嗯?这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是怎么回事?

        格瑞的心情霎时就跌到了谷底,他极不情愿地履行了作为一个医生的尊重而转过头来,周身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蹭得往上冒。

        所以让我们回到开头,格瑞此时异常的焦躁。

        嘉德罗斯已经有一周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了,这种情况自从他接管医务室以来第一次出现。他本欣慰地以为这孩子终于开窍爱惜自己了,结果他转而带着更加严重的伤出现在他面前——脑门的严重性暂且不说,粘稠的鲜血滴滴答答混着汗水从面颊上蜿蜒流下,手臂上青青紫紫还有一些化脓的细小伤口,一看就是前些天处理不当发炎所致的。

        而当事者毫不客气地闯了进来,犹如踏进自己家那样悠然自得。

        擦得铮亮的玻璃窗反射出一屁股坐倒在凳子上的少年,他只手撩开额前的发丝露出可谓惨不忍睹的伤口,未显棱角的脸庞还带几分清秀,鼻尖上的汗珠在热气蒸腾。

       “喂,格瑞,快帮我处理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 嘉德罗斯一边以张扬跋扈的语气说道,一边用手按着额头,白色纸巾上很清晰的透出斑斑血迹。

        格瑞并没有理会他的态度,默不作声地从一旁的铁柜中拿出酒精绷带棉签药粉,整整齐齐在桌面上摆成一排,配上那面无表情的脸,简直像是某种刑具般令人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    对面的少年没有任何畏惧的意思,但看见桌上的东西时还是突兀地冒出了冷汗——在自己举着粘好酒精的棉球靠过来时,他竟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缩了点。这显然是个放嘲讽的好时机,格瑞心想,这家伙果然还是怕这个啊,老样子……

        屡教不改的臭毛病也没变。

        思绪至此他控制不住恼怒的情绪狠狠扯掉黏在伤口上的纸巾,夹住药棉仔仔细细把白色碎屑清理干净。屈居于塑料板凳上的少年不满的晃了晃头,像刺猬一样竖起的头发不由自主扫过格瑞的手心,麻痒的感觉瞬间电流般蹿进他的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放松,不要乱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 格瑞停顿片刻倏尔抬头说道,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的紫色瞳孔里满是警告的意味。嘉德罗斯小幅度的动作被制止了,他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,却被一团摁在伤口上的酒精棉分了神,酒精渗入伤口就像岩浆渗入骨髓一般……他又感受到了对方的不友好。

        习惯了受伤不代表不怕疼,而且格瑞从未有过温柔对待他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 如果哪天他不愿意打架了,那一定是不想去医务室了。某种意义上。

         年轻的校医似乎也没太在意嘉德罗斯的反应,抿着窄薄的嘴唇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,简单消毒完额角后均匀地洒上药粉,便转而重新包扎他手臂上的伤口,手上的动作确实认真地一刻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 嘉德罗斯有些气结,疼痛加上大脑朦朦胧胧的眩晕感使他现在十分难受,更别提还被言语拘束了一切动作。若是其他人敢这么对他的话,那些人早就进重症监护室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但在那之中不包括格瑞——他确实是不知道为什么。按他的性格,对他态度这么差的人要是还故意惹他,估计立刻就一棍子把那人扫得不知东南西北,而在格瑞面前他却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 温温润润的的紫色眼睛可能是原因之一,更多的因素来源于嘉德罗斯的直觉。

         即便如此,他还是不知何时冒出了很想跟格瑞打一架的念头。堂堂正正地开场决斗,哪怕是格瑞从未显现出有什么令人敬佩的武力值,他面对他的攻击每次都是闪避与控制占了多数。但是嘉德罗斯就是有种本能在告诉他——面前的这个人不比他弱到哪去。

         而嘉德罗斯最渴望的就是与强者的斗争,以打发日渐枯燥的人生。

         屋内一片寂静,在格瑞的控制下只能听见细小的呼吸声,唯独墙面上的挂钟还在咔哒咔哒响个不停,时针与分针不知不觉走成了一个狭小的锐角。窗外忽明忽暗,太阳极不安分的在云层里钻来钻去,如同嘉德罗斯此刻的心在不明所以地加速跳动。

         此时他们两个离得太近了,他头部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——因而格瑞也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。双臂从身侧拢上来,他的鼻尖几乎蹭到他干净的白大褂,散发着好闻的薰衣草洗衣液的香气,菡萏清浅的芬芳萦绕鼻端,在这充满药水味的医务室里称得上一方净土。

        ……所以少年忽然安静了下来,突如其来的可靠感令他有些呆滞。好似无论发生了什么,只要将一切交予对方就能无所顾虑什么都不用想一般——什么打架什么愿望,刚刚满脑子跑偏的思路全被一个急刹车甩到爪哇国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 如同琴弦一般紧绷的精神逐渐松懈下来,伤口传来的疼痛也逐渐转为麻木,从颈间开始扩散的一阵酥麻与疲惫甚至令他产生了昏昏欲睡的错觉。

       “我以前……也是一个经常打架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 低沉的语调忽然从他头顶传来,嘉德罗斯条件反射地一抬头,在脑门与下巴相磕的前一瞬又被狠狠摁了回去。他看不见格瑞现在的表情,绞尽脑汁也无法猜测出来,只有那只烫帖的手举着纱布紧挨他额头稳稳地绕了一圈又一圈,像秒针安安稳稳地转了一次又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 好了,现在完全不想睡了。嘉德罗斯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 “但那不是好事,放任自己的私心杂念肆意乱来,只不过证明你还是个孩子。我不想让你重蹈覆辙,世界没那么简单,很快你就会知道,自己这样会给他人带来多大的麻烦。”

       “你的家人,你的老师,你的朋友,会因为你所受的哪怕一星 半点疼痛而为你担心。战斗不是解决争端的最好方法,也不是打发时间的用途。人生的路很长,你不可能一直如此自私的走下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 格瑞的袖子轻轻扫过嘉德罗斯的脸,带起一阵搔痒,少年情不自禁闭紧了双眼。薰衣草紫色的风和那人紫色的眼睛重叠交错,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敲打在耳膜上。他无意识的就将那些平日里不屑一顾的话语记在心里了,这可是记忆中第一次有人用如此关切的语调向他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 很奇妙的感觉,像是身处云端般有些飘飘然的不切实际。糟糕,之前的那阵酥麻感又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所以我现在很认真的告诉你,你必须懂得爱惜自己。为他人,也为自己。”

        格瑞将白纱布打了一个细小牢固的蝴蝶结,双手滑落在他肩头牢牢按住,借力起身后撤平视前方。嘉德罗斯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,一如既往的严肃认真,却少了一分冷漠与戾气。

        他不禁呆怔了片刻。 这种表情是很难在嘉德罗斯脸上出现的,就像平日里惜字如金的格瑞今天也讲起长篇大论来一样。他回过神来时忽然有点想笑,嘴角牵扯片刻兀得恢复到了进门前那副自大嚣张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 “怎么,今天有闲心来跟我讲大道理?” 他推开对方搭在肩上的双手略作活动脖颈,站起身来扬起一个兴意盎然的笑。突然俯身凑近格瑞耳边: “之前跟你过了几招我就发现不对劲——我曾听过你的名字,在街区混黑道的人传来的流言风语中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放纵任性是强者的特权,你那处处隐忍克制的做法,才真是浪费了自己的强大。”

       “随你怎么笑话也罢,追求强大是我的人生目标。若想让我停手,不如你来跟我认认真真的打一架?”

        格瑞沉默了几秒,似乎被他胡搅蛮缠的语气噎住了,眉头瞬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。气氛顿时凝固,隐隐有转为平日里水火不容的趋势。他用余光瞟了一眼柜台上的药品,心想,必不可免的战斗,这些东西肯定又要被这浑小子砸坏了。

        但接下来的事态出乎格瑞的意料。 嘉德罗斯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,好像他的提问之后紧接着的本就是个句号。包扎完毕的少年缠着一脑门的白布恢复到生龙活虎的状态,他上前几步俯视着仍半蹲在地的医生,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他将唇瓣顺势贴在了格瑞那紧皱的眉头上。

         一个轻轻擦过的吻。

         嘉德罗斯觉得唇上传来了对方额头的温度与凛冽气息,而微小辗转的摩擦传递至格瑞的大脑皮层变成一层细细密密的痒感。有那么一瞬间时间都好似静止了,但少年很快就回过神来,似乎开了个恶劣的玩笑般弯起嘴角补充道:

        “不过,我会破例汲取你的意见,对自己多加关心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 他的身影在话音未落前快速消失在了格瑞的视线里,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,唯余摇摇欲坠的铁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这次怔在原地的人换成了格瑞,刚刚莫名悸动的心情竟令他一时间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    最终他用右手轻轻扶住了额间刚刚被男孩吻过的地方,嘴角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啊……让我省省心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微风从窗口悄然闯进掀起桌上的纸页,圆珠笔咕噜噜地旋转着再次啪嗒一声滚落桌底。他伫立于桌旁良久,阳光将脸侧垂下的发丝渲染成了灿烂的金色,恍惚间看起来与男孩活力四溢的发色无异。

         从那天起叱咤街区的不良少年嘉德罗斯突然改变了念头——如果哪一天他不想去医务室了,那么一定是他又想打架了。各种意义上。

        拥有清澈紫瞳的医生字字铿锵,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。他仿佛看见在他追求力量的人生反面有一方安稳的土地,铺天盖地的浅紫色与明亮的阳光交融缠绵,带着令人不忍放弃的诱惑——

        如同那人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,就这样环绕了他百年千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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